原创 KY KnowYourself
策划、撰文 / 罗勒、马斯特本文合作专家/ 心理咨询师:王文余、吴颖
编辑 / KY主创们
*本文讨论内容仅适用于异性恋语境*
根据民政部发布的数据,我国2020年结婚人数同比下降了12.2%,为814.3万对。这是自2013年以来,结婚人数连续第7年的下跌。与此同时,离婚人数也连年增高,直到2020年才有所缓和。
(2016-2020年结婚率和离婚率。数据来源:《2020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》)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,婚姻越来越像个“谜”。
大家似乎变得更不愿意为“婚姻”而妥协自身,且无论身处“围城”内外,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婚姻并不牢靠,它既无法成为安全感的来源,也不是幸福的保障。
在这个时代里,人们真的都不愿意结婚了吗?这究竟是为什么呢?而那些离开一段婚姻的人,又是为什么离开的呢?究竟是婚姻变了,还是我们变了?
根据我国民政部的统计,自2013年开始,25-29岁超越20-24岁年龄段,成为结婚占比最高的年龄段。值得一提的是,30-34岁年龄段结婚的人从2010年的11.3%上升到2020年的19.3%。这意味着我们的结婚年龄正在不断推迟,再加上前文提到的结婚率逐年走低,可以看出大家似乎越来越不愿意结婚了。
那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?
1)人们对婚姻的期待正在变得更复杂
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Andrew J. Cherlin曾指出,人们的婚姻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:
制度婚姻(Institutional marriage):在1850年以前,人们对于婚姻的期待,主要停留在基础的物质需求上,比如两个人的结合能够共享社会资源、实现衣食无忧、繁殖后代。在那个时期,爱与亲密是婚姻的附加奖赏,而不是主要目的。
友伴婚姻(Companionate marriage):1850年到1965年,随着经济的发展,社会制度的健全,人们对于婚姻的需求重心逐渐转向了亲密和性。人们在婚姻中,除了物质和资源,也开始注重“爱与陪伴”。
自我表现婚姻(Self-expressive marriage):1965年至今,人们则越来越多地希望在婚姻中获得除了物质和亲密之外的,自我表现与自我成长的机会。人们越来越多地把婚姻看做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途径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三个阶段的婚姻是从历史的大趋势来说的。在当今社会,制度婚姻与友伴婚姻也仍然大量存在,甚至可以说,它们之间可能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,而是相互叠加的关系。
正如西北大学的心理学家Eli Finkel在《婚姻的两极化》(The All-or-Nothing Marriage)一书中提到的,我们对于婚姻的期待,对于婚姻中另一半的期待,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“复杂”,“我们希望婚姻中彼此能相爱相惜,我们也希望对方/这段婚姻能够帮助我们成长为更好的自己,我们希望在婚姻中找到(做)更真实的自己。”
我们期待在婚姻中获得爱与个人成长,同时也包括一些基础物质生活的保障。而更复杂的期待,让“找到一个合适对象”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。
2)婚姻,不再是人生的必需品我们曾在“爱情需要承诺,但承诺不一定是婚姻”一文中,提到过社会对于婚姻的制度化建构——“婚姻”被建构为“是每个人都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”“是幸福的充分必要条件”“是真爱的唯一最终归属”。这些关于婚姻的看法曾是这个社会默认的秩序规则。
但随着社会的发展,越来越多人开始质疑并摒弃这些原本约定俗成的规则。
心理咨询师吴颖认为,随着宗族意识的减弱,财产继承、宗族延续等问题不再与婚姻紧紧捆绑在一起。性关系和婚姻的“松绑”,也使得人们不再执着地追求婚姻。
另一方面,相比于70年代及以前,出生于80年代及以后的人们有了更强的自我观念,更多地关注自身的真实需求,而不是选择迎合这个社会的规则和观念。
心理咨询师王文余提到,许多年轻人见证了父母这一辈的不幸婚姻,深刻地意识到婚姻这条路并非一定通往幸福,也因此对婚姻有了较为悲观的看法,从而不再期待婚姻和好的亲密关系的降临。
当婚姻不再是必需品,婚姻不再是幸福的充分必要条件,婚姻也不再是真爱最终唯一的归属,那么婚姻是什么呢?重新定义婚姻对我们的意义,明确我们对婚姻的诉求,或许是我们每个人的新功课。
*教育水平的提升,或许并不是结婚率下降的主要原因许多媒体分析中都提到,女性教育水平的整体提升,使得女性自主意识觉醒,从而使得结婚率下降。
马里兰大学研究家庭结构和不平等问题的社会学教授Philip Cohen说:“妇女的独立和性别平等是结婚率长期下降的一个巨大因素。”
但以更早出现结婚率下降问题的美国做参照,更高的教育水平,并不一定对婚姻造成负面影响。
根据美国调查机构Brookings在2016年发布的调查显示,从2008年开始,受过大学教育的、30岁以上的人的结婚率超过了没有学位的人。且总体而言,学历越高,结婚率越高。
(数据来源:https://www.brookings.edu/blog/social-mobility-memos/2016/08/19/the-most-educated-women-are-the-most-likely-to-be-married/)调查分析称,“女性受过的教育越高,她们的经济独立能力就越高。关键在于她们如何使用它。她们没有因为自己有能力而拒绝婚姻,而是利用这种力量在婚姻中争取更多的平等。”
这或许会给我们一些不同的启示。
除了逐渐下降的结婚率,逐年上升的离婚率也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。那么,人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离开婚姻的呢?与美国的离婚趋势类似(Raley & Bumpass, 2003; Wilcox & Marquardt, 2011),我国的“受教育水平”与“离婚率”之间大体上也存在着负相关关系(Chen et al., 2020)。
有学者认为,这可能是因为受教育水平更低的人们会更多为了生计疲于奔命,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维系与经营婚姻(Schoen et al., 2006)。另外,也有学者认为,这还可能是由于ta们缺少有效的问题解决方法,婚姻也因此更可能面临矛盾和挑战(Holley et al., 2006)。
而这些现象和问题,身处一线的心理咨询师可能更有体会:
心理咨询师吴颖表示,从自身的咨询经历出发,婚姻关系破裂的原因除了「婆媳关系」「出轨」「子女教育」等问题,「三观不合」和「个人诉求得不到满足」也是非常常见的原因。
而心理咨询师王文余则指出,伴侣双方在共同经历婚姻的过程中,很可能出现成长速度和成长方向不一致的问题,而这些问题一旦不能得到很好地处理,婚姻就很容易走向崩坏。
我们似乎越来越不愿意仅仅为了维持“婚姻”这个形式本身而“将就”。正如学者Amato等人(2007)所指出的,这个时代的离婚,很大一部分并非由虐待或严重的冲突所致。
对于那些不想进入婚姻的人们,两位咨询师分别给出了自己的建议:心理咨询师吴颖表示,我们可以回看自己的依恋关系,仔细审视自己眼中的婚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,在这个基础上,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。
心理咨询师王文余同样表示,这是一个相对更自由开放的时代,婚姻只是人生选择之一。但对于那些内心很渴望婚姻和亲密关系,却因原生家庭、创伤等原因无法获得和经营此关系的人们,不必沮丧,也不必放弃,心理教育、咨询等方式有很大的可能可以帮助大家提高爱与被爱的能力,实现内心的真正渴求。
KY作者说:
我的一位闺蜜曾向我表达过她的困惑:现在在网络上发表“我不结婚”和反抗婚姻制度的“压迫”的言论似乎成为了一种潮流、“正确”和主流,而她作为一个想要进入婚姻关系的人,面对这样的声音觉得不知所措。
我们想提醒大家的是,选择什么样的伴侣、选择进入什么样的关系、是否结婚,都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。我们自身是唯一一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人,是要亲身经历某段关系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为我们的选择承担后果的人。
不结婚可能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,结婚也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。所以就像没有必要为了世俗的眼光而结婚,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世俗的眼光而不结婚,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。
人生很长,我们都不必着急给答案。
References:
Amato, P. R., Booth, A., Johnson, D. R., & Rogers, S. J. (2009). Alone Together: How Marriage in America is Changing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Chen, M., Ester Lucia Rizzi, E. L., & Yip, P. S. Y. (2020). Divorce trends in China across time and space: an update. Asian Population Studies, 17(2), 121-147.
Cherlin, A. J. (2004). The deinstitutionalization of American marriage.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, 66(4), 848-861.
Finkel, E. (2017). The All-or-Nothing Marriage: How the Best Marriage Work. Penguin Group.
Holley, P., Yabiku, S., Benin, M. (2006)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telligence and Divorce. Journal of Family Issues, 27, 1723-1748.
Raley, R. K., & Bumpass, L. (2003). The topography of the divorce plateau: Levels and trends in union stabil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after 1980. Demographic Research, 8, 245-260.
Schoen, R., Rogers, S. J., Amato, P. R. (2006). Wives‟ employment and spouses‟ marital happiness: Assessing the direction of influence using longitudinal couple data. Journal of Family Issues, 25, 506-528.
Reeves, R. V., Sawhill, I. V., & Krause, E. (2016, August 19). The most euducated women are the most likeliy to be married. Brookings.